| 走浪的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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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於一個從小在貧困鄉下農家長大的小孩,給他的作文題目如果是「你將來長大要做什麼?」我想大部分的小孩一定不會說要做藝術家,更別說是│流浪的藝術家。」
小時候放學回家要寫功課時,爸爸會吆喝說「光讀書,肚子就會飽嗎?」意思是說沒去種田,就會餓肚子。記得有次趴在稻田除草,汗流浹背,全身沾滿黑色爛泥,有個老先生身穿長袍馬褂拿著相機,蹲在田埂東拍西拍,半天也不走。 鄉下小孩自卑心重,全身爛泥巴已經很丟人了,幾乎想挖個洞往土裡鑽,他還在那裡猛拍,真想拿一把爛泥扔他。後來念了世新印刷攝影科後才知道他就是一代攝影大師郎靜山先生。
雖然從小老師就不斷地鼓勵說「你真的有繪畫天份,你將來一定可以成為藝術家」,但對我來說,擺脫貧窮自卑,趕快長大賺很多錢比較實在,打死也不要去做一個沒有生產力、不切實際的工作──藝術家。
實在無法想像在這樣成長背景下的我,居然有一天高舉大旗吶喊「要以藝術改革台灣社會」,想來有點好笑!十一年前偶然的機會不得已回到故鄉汐止蓋房子,一心一意想把對土地的感情、故鄉的歷史人文,一古腦兒地移植給外地來買房子的住戶,我以「如何將異鄉客轉變為原鄉人」為使命,花了五年營造社區;哪知道這「新感情,舊回憶」,在連年水患蹂躪下,是那麼脆弱不堪一擊。住戶於水災過後,不是捲起袖子清理泥濘家園,而是連夜打包逃難到飯店、親友家,然後以最快速度將社區房子賤賣,內心實在感慨萬千。
六年前在心灰意冷下偶然機會看了〈飛夢共和國〉,這本書充滿好奇地探索美國社區是怎麼玩的。反正夢想社區的下場已走到這種地步,總該看看有什麼智慧可以走出當前困境,就毅然背起行囊和幾個幹部到美國參加遊行。好朋友對於這不務正業的舉動充滿狐疑,「你是建設公司老闆,為什麼要參加藝術遊行?」我說可以啟發「熱情和創造力」,朋友就問「那熱情和創造力要做什麼?」
記得那時一心想著一定不能給台灣人漏氣,我就到後火車站買了一組「舞獅」,心想就帶著它在飛夢遊行時大顯身手。一到遊行當天,才真正見識到西雅圖飛夢夏至遊行的真面貌,充滿了無奇不有的創意,成千上萬的社區居民創作出各種的大玩偶,一隊隊精采萬分的舞蹈音樂隊伍,那壯觀的場面,讓我這個鄉巴佬目瞪口呆不知該怎麼舞獅了。晃了幾下想說「啊,算了!還是投降吧!不要在美國丟人現眼了」。
狼狽地回到台灣,心想台灣可不可能有一場像美國飛夢的遊行呢?朋友都勸我,你別傻了,「哪有可能,這是民風保守的台灣汐止!」可是我想管他的,反正不試怎麼知道,到街上去丟人現眼給人笑一笑有什麼關係。轉眼間「夢想嘉年華」遊行已從強抓硬湊二百人的小遊行,成長到如今四、五千人的大陣仗,而夢想團隊的遊行閱歷也遍及世界各地。
走過這些年,人生可真是重大轉變,從小時候討厭藝術家,到現在身邊都是藝術家朋友,而且還是流浪世界的藝術家。藝術家們獨特的人生觀也深深影響我,記得有一次閒聊,我問一對情侶──來自澳洲的安娜和法國的盧朵說「你們在一起那麼久,為什麼不結婚?」因為護照問題常讓他們旅行世界各國有很多困擾,如果結婚可省去很多麻煩,而他們回答是「我不想以一紙結婚證書來限制彼此!」藝術家們真誠不隨波逐流的獨特人生觀充分流露。另外有一次和來自盧森堡的菲斯小姐聊天,我就問道「旅行了世界幾十個國家,如果有選擇的話,會選擇住哪個國家?」她回答「我要以世界為家。」
我的流浪藝術朋友們,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沒有結婚,甚至居無定所。他們致力於藝術的自我實現,流浪世界體驗多元文化。相較一般滾滾紅塵中的凡夫俗子一生無止境的貪求和佔有──財富、感情和地位,他們實在太可愛,金剛經裡所說的「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正是他們的人生寫照,因為他們真的無「住」不會執迷任何有形的「相」,順著自己心念體驗快樂的人生。我的人生觀,從希望賺很多錢去擺脫貧困、自卑的農村生活,到立下終生志願,寧可過簡單生活,把生命、財富及所有一切佈施社會大眾。
從希望在自己的故鄉蓋出像台北仁愛路名宅,到希望在台灣打造一個充滿天真自我的社區。我們更希望把夢想社區居住的「認同」轉化成「實際的行動」,把現實「生活的無奈」轉化成「天真的夢想」,因為我是無可救藥的天真夢想家。大概沒有人會相信要來住夢想社區的條件不是你有多少錢,而是要通過考試:參加一次國外自助藝術遊行之旅,交一篇你如何在隊伍內玩的故事。不可思議吧!告訴你只有百分之一可以過關。
夢想社區每年「收容」約60位來自世界的流浪藝術家,我們會依照他們的才華分配他們到各社區、學校,訓練他們創作慶典藝術。我們的足跡遍及台灣各地,近的有台北縣市,遠的有到屏東;有號稱天才的資優班,也有弱勢的原住民或中輟生。我們的理念很奇怪,希望透過「玩藝術遊行」來「改革社會」,透過遊行改變一成不變的填鴨補習及考試制度,更以遊行來啟發熱情快樂的人生。
今年初經歷了人生永難忘懷的遊行回憶──巴西里約嘉年華,從坐飛機往里約熱內盧的途中,瘋狂的觀光客就在飛機上唱起熱情的森巴歌曲。要形容巴西嘉年華遊行像什麼?就像「現代啟示錄」中的越南戰場吧。天空盤旋低飛的直升機及攝影飛船,地面萬頭攢動,準備上戰場的隊伍,綿延約兩公里,真是無奇不有,成千上萬個印地安戰士、非洲勇士、中國僧侶、古埃及戰士、星際大戰太空戰士等,你想得出來、想不出來什麼都有。
每台遊行花車高到三層樓高,得用吊車才能把那些火辣的森巴女郎吊上車。無法想像巴西觀眾有多熱情,天上下著滂沱大雨,數萬觀眾無動於衷,繼續在原地瘋狂地又唱又跳。我花了200元美金買了一套超滑稽的遊行戲服參加了一隊很有名的森巴學校隊伍,經過了四小時酷熱等待煎熬,心想可站上國際遊行舞台大跳秀一下,沒想到仰頭一看,哇!滿坑滿谷狂舞狂叫的觀眾,真叫人為之汗顏,只好硬ㄍㄧㄥ到遊行的終點地「丁字褲」大拱門,只能說對巴西人的熱情、天真和精力,佩服得五體投地!對巴西嘉年華,就如阿諾史瓦辛格說的「I will be back!」
寫這篇文章是在即將出發到美國西雅圖再度參加夏至遊行的前夕,這是今年第二場海外的遊行探索,衷心希望有生之年能為台灣創造一個能站上國際舞台的大遊行,讓世界各地的人也能坐飛機來台灣看遊行。
──謹以此文章獻給跟隨我ㄧ生犧牲奉獻的夥伴們,像是為了遊行斷一隻腳的JJ!
夢想遊行創辦人 蔡聰明 2006.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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